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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7-15 10:48:14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施丹[以下簡稱“施”]:孫老師,您好!首先感謝您接受《學院雕塑》的采訪。您博客中最新上傳的文章《中國高等雕塑教育八十年》正是關于中國“學院雕塑”的發展情況,故而先請教您幾個有關“學院雕塑”的問題。您如何定義現在的“學院雕塑”?
孫振華[以下簡稱“孫”]:“學院雕塑”可能是一個容易引起歧義的概念。在西方藝術的歷史上,“學院派”曾經是“保守”、“僵化”的代名詞;另一方面,學院派又是“正宗的”、“正規的”、“有良好傳統的”。
在中國現、當代雕塑的歷史上,學院雕塑似乎并沒有起“保守”、“阻礙發展”、“壓制新人”的作用,正相反,在現、當代雕塑中,革命性的、新銳的、前沿性的探索,往往是學院雕塑家最先開始發起的。這里說的學院雕塑家是就職業身份而言的。
這可能更中國特定的文化情形和中國高等雕塑教育的特殊結構,特殊功能有關。從這個意義上說,一部中國雕塑的革新、創造的歷史,在很大程度上,有學院雕塑的參與和作出的重要貢獻。目前,中國雕塑中最有活力,最有創造精神的人,絕大部分都有學院背景,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學院學生、研究生、教師。
盡管如此,我認為“學院雕塑”仍有它專屬的內涵;首先,它不同于“應用雕塑”,應用雕塑就是通過所掌握的雕塑技術、技能發揮社會功能,進行景觀、環境、肖像等等雕塑的設計制作,以產業的方式服務于社會;其次,它不簡單地等同于反叛的、實驗性、探索性的“前衛雕塑”。
在這三個概念中,“學院雕塑”正好處在中間的位置。它的特點是講學術、講研究、講傳統、講過程、講體系、講標準、講規范;它是相對成熟的,相對完善,相對穩健的。學院雕塑常常會在“前衛雕塑”的試錯過程完成之后,把前衛雕塑的許多積極的成果吸納進來,成為學院體系的一個部分。這也說明,學院雕塑也不是一層不變的,它也變化,也發展,但是它相對不是那么靠前,它代表的是一種比較成熟的狀態,所以它少了很多盲目,隨意;多了很多原則和規范。
比較而言,應用雕塑就更穩定了,它利用比較定型化的,模式化的雕塑材料、技術、手段,進行社會服務,與學院雕塑相比,學術性和研究性不是它努力的主要目標。
施:自1929年國立藝術院創辦中國第一個雕塑系直至今日,我們的雕塑教學在使用西方體系的同時一直在尋找本土化語言,并且創作出了很多精彩的作品。然而如今的年輕學子關注傳統、尋找本土語言者漸少,年輕一代或沒有足夠的駕馭傳統的能力,或對傳統不感興趣,本土語言也許將面臨缺失,您如何看這種現象?
孫:我的看法并不悲觀。我認為1928年以來,中國雕塑由開始時的全盤西化,正在逐步走向本土、走向中國、走向自身。目前,對傳統雕塑的研究、借鑒應該是歷史上最好的時期。如果對比49年以前學習法國,和5、60年代學習蘇聯的一邊倒的狀態,中國雕塑在經過85時期一段學習西方現代主義雕塑的過程后,關注自身傳統,關心中國問題的雕塑越來越多。
傳統并不是符號,也不僅僅是圖式和技術。09年底我參加了曾竹韶藝術獎學金的評選,發現很多年輕人保持了對傳統的興趣。對年輕的一代雕塑家,我充滿信心。傳統丟不了,只要中國按目前的狀態發展下去,會越來越強大,我們沒有理由為傳統擔心,傳統的命運是跟國家的命運聯系在一起的。
施:隨著雕塑語言的拓展、創新,可用于雕塑的材料越來越多樣化,這也導致了一個問題的產生,即作品過多的關注材料,而迷失了思想。同時亦引發我們對于雕塑本體語言的思考,那么,雕塑的邊界在今天該如何界定?
孫:材料與思想并不對立。材料領域的擴大,勢必帶來雕塑邊界的擴充,這沒有問題。我還認為雕塑也沒有一層不變的本體語言,從發展的眼光看,雕塑的拓展是必然趨勢。有什么樣關于雕塑本體的思考和定位,就有什么樣的語言邊界。
施:之前我到日本的多摩美術大學交流,他們的雕塑系明確地按照材料分工作室,例如木雕工作室、金屬工作室等等。從教學情況上看,這么做似乎使創作局限在了材料上。您對此有何見解?
孫:這正是學院雕塑的特點。“前衛雕塑”在創作上,如果局限在某種材料上,可能束縛手腳;“應用雕塑”也沒有必要之拘泥于某種材料;偏偏是學院雕塑它要認真地、分門別類地研究材料;這恰好是學院的特色和使命。
施:08年高校優秀雕塑畢業作品展上,您曾經說過覺得“各地區院校的地方特色不明顯,并且師承關系不明確”,那么您認為“師承關系”在當代學院教學中是否還重要?
孫:我對這句話印象不深了,如果我說過,那我的意思應該是強調每個學院要由自己的特色。目前,不同院校的畢業作品放在一起,不大看得出是那個學校的。有人說這是“全球化”時代的必然;也有人認為不同院校還是要有自己的特色。我同意后者。不同院校的雕塑作品應該要體現出各自不同的特色,而如何才能體現?主要與師承,與院校的自身傳統有關。
高暢[以下簡稱“高”]:中國的公共藝術背景下,您如何定義“公共性”,如何界定“公共領域”,如何劃分“公共權力”的范圍?
孫:這是個很大的問題,簡單地說,這都是目前中國社會正在努力進行,還遠遠沒有完成的事情。公共藝術的公共性,在我看來,是體現了公民的文化權利,實現了對公共空間藝術的廣泛參與之后所體現出來的特性,它是公共空間民主化水平的一個指標。
什么是公共領域呢?我借用著名社會學家漢娜•阿倫特的話來說,她認為公共領域的形成有四個條件:第一、存在著共同關心的議題;第二、愿意了解他人的想法;第三,以語言(而不是暴力)進行互動;第四、能夠接受較佳論證。這四點我覺得很好。你看我們現在的公共生活,很多時候達不到這四點起碼的要求。在一些問題的討論中,語言暴力,自說自話,自以為是的現象比較多,如果大量出現這樣的情況,就說明一個健康的,有效的公共意見領域還沒有形成。
現在說“公權力”往往指的是政府的權力,因為政府現在擁有對于公共資源的分配權,成為公共權力的行使者。如果哪一天政府的意志和公眾的意志高度統一,那就會形成一個比較理想的公共權力的系統,政府就真正代表了公眾。
施:您的著作《雕塑空間》記錄了1979年至1999年中國雕塑30年的發展歷程,您覺得中國現代雕塑進程有哪些發展變化?具體表現在哪幾個方面?
孫:我在《雕塑空間》這本書中,主要討論了中國雕塑在二十年中間的發展歷程,我認為在這二十年中間,中國雕塑經歷了對文革的反思,對人性、古典美的回歸;經歷了形式革命,向西方現代主義雕塑的學習過程;同時,中國雕塑在這二十年里不斷在探討本土化的問題,從古代、從民間、從少數民族生活中尋找創作的源泉;同時,我還討論了中國雕塑在九十年代初期進行的轉型,一些觀念性的,關注社會、關注當下人生存狀態的雕塑作品大量出現。我還對一些前沿的雕塑現象進行了討論,例如新的雕塑語言方式,日常生活化的雕塑,一些調侃、幽默的,場景化的雕塑的等等。在這本書中,我對女性雕塑辟出專章來進行討論,對部分女性雕塑家的作品進行了分析。最后對二十年來的公共藝術的發展結合具體案例進行了討論。
施:進入21世紀,您在《新時期的中國雕塑》一文中對2001年至2008年的雕塑發展情況做了描述,您認為這段時期里有哪些作品或者事件對于中國雕塑發展來說具有歷史意義?
孫:這篇文章是我新書的一個部分。最近我有一部新書叫《中國當代雕塑》已經正式出版了,它是09年11月由河北美術出版社出版的。這本書是對三十年中國雕塑的一個清理。收錄了較多的圖片,討論的問題較之《雕塑空間》也要更全面一些。
至于說到2000年以來雕塑現象,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一批青年雕塑家的出現。他們的作品帶有圖像時代、網絡時代的特點,創作出了一批與過去不同的作品,這個現象我認為十分值得注意。具體說來,身體性的特征很強,比較感性,比較生動,雕塑的造型色彩艷麗,姿態受游戲、卡通、動漫的影響比較大,這些雕塑似乎沒有什么深刻的思想,而是比較好玩,詼諧,輕松。這是一種時代的癥候,對這種現象我們應該關注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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