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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核實中..2010-08-14 10:56:21 來源:中國建筑家網
王芷(以下簡稱王):還記得零四年十一月初,你在今日美術館舉辦了個人畫展,畫展名字叫《樸素情懷——范治斌紙上作品展》,給許多人留下了印象,時至今日,你覺得這個展覽怎么樣?
范治斌(以下簡稱范):那是對過去藝術旅程的一次總結,從學術的角度講我覺得這個展覽是成功的。
王:我當時在門口看到招貼畫,而且在網上看到宣傳的東西的時候,覺得應該是個年紀很大的人的作品,沒想到你這么年輕。
范:不是說我的心態太老了吧。很多人跟我說過,我的作品與我的年齡不符,他們認為現在的年青人不這么畫了,我知道其實他們是在欣賞我。我以我的思索一路畫下來,內心一直沉靜。
王:你畫的這些東西,像那些老人、普通人,這和你的生長環境有關系嗎?
范:有關系。我直到現在還喜歡畫老人,這可能源于我小時候對美術的一種記憶。我懂事時,正值傷痕美術的大流行,那時的作品不再紅光亮,取而代之的是充滿滄桑深邃或是悲涼的畫面氛圍,還有包括那時的攝影作品,其中老人的形象是特別多的,也確實覺得感人,自然而然的,我就覺得那種滄桑和溝壑縱橫的皺紋是種美。記得上初中時,也就十三四歲,去家附近一個小店理發,在那兒看到一個簡直就跟書中一模一樣的老農民,可把我激動壞了,執意要給他畫像。結果那天發也沒理,給那老農五毛錢,把他也樂得夠嗆,我則畫了整整一下午,畫了三張,得意了好一陣子。后來我在上學附近的一個街區,發現了一家茶館,里面全是老人,于是就經常去畫速寫了。這段經歷也直接影響了我的大學畢業創作。大三時去過一次新疆,畢業時本想再去趟西藏,但仔細想了想,覺得家鄉的茶館依然印象深刻,有好多東西值得表現,于是就回去畫茶館了。在茶館一呆就是兩個月,天天在里面畫速寫,有時連午飯都舍不得回去吃。最重要的是,我和茶館里常來的老人幾乎都成為朋友,對他們的生存狀態非常了解,以致畫他們的時候每個人的情況我都歷歷在目。我自認為我是充滿情感地畫下了他們,那些畫也就是我最早有一定社會影響的《茶館組畫》。這段在茶館的寫生經歷對我的藝術生涯是至關重要的,它使我意識到了情感的重要性。我們不一定非要去獵奇,非要表現那些不被自己了解的陌生生活。我們真實生活的種種,只要被我們認真地體驗并提煉,就能成為最生動的畫面。后來,我畫了大量身邊的普通人以及我生活的城市,都是基于這種觀念。
王:因為好多人都是經歷過好多生活以后,他才回頭找一些東西,你好像一開始就在找這些東西。
范:我覺得情感應該是樸素的,自然的,我沒有刻意怎樣去做。有了想法和沖動,就去表達。我很看重實踐帶給我的體驗,研究生畢業時,我畫了一張組畫,取名叫《帶風景的肖像》,城市與農村的景物與各種打動過我的人物形象組合揉雜在一起,但其中每幅又相對獨立,當然這件作品是我多年來多重生活體驗的集合。對于觀者,我希望基于他們的生活經驗,可以從中抽取某張或幾張進行重新組合,從而得到一種期望的回憶或者印象,通過這種暗示獲得某種情緒或其他什么感受,這樣,作品由于不同觀者的分解往往能獲得極其復雜的多重思緒。
王:你剛才談到的是你的題材的改變,從畫農村到畫城市,然后又把風景和人組合,那么你在技法上,也做了一些實驗性的探索嗎?
范:是的,其實我一直在嘗試新的技法,以前學畫的時候,總感覺有一個技法上的標準,并以達到這個標準為滿足。后來隨著不斷的實踐,發現并沒有真正的標準。
王:你畫了那么多的人物肖像,你看到每個人都有沖動去畫他嗎?
范:不一定。我往往是畫那些真正能給我感覺的,或者是很有意思的。有些人可能沒什么感覺,我也可能嘗試著去畫。在課堂上描繪那些陌生的模特,在畫的過程中我會和他產生一種交流,哪怕是一種排斥,我對他的排斥也會表達在我的畫上,這仍是另一種情感的流露。這樣看來,我并不是用一種套路來完成所有的畫,而是通過自己的情感找到一種方法去描繪它。
王:現在當代藝術這塊是比較吸引眼球的,而傳統的水墨這塊大家都覺得不是那么火、那么熱,你對這種狀況怎么想呢?而且你這么年輕,選擇了水墨這條道路。
范:我覺得藝術家選擇任何一種表達方式是有他的原因的。我畫水墨,是因為從小接觸的就是國畫,如果那時有畫油畫的老師,我很可能就學油畫了。當然,這么多年對水墨的實踐,使我充分意識到她的魅力。水墨這種語言是不可以替代的,如果能替代也就沒有生命力了。從藝術現狀來看,水墨早已屬于當代藝術的范疇,有許多的水墨畫家不斷在努力,成果是有目共睹的。我很看好水墨,而且這么多年,通過自己不斷的實踐,我有了許多的體會,我覺得有許多水墨方面的探索等著我去做。
王:現在很多人把自己的東西稱為實驗型的,你把你自己的東西也稱為實驗型的嗎?
范:是探索,就包含著一定的實驗性,但我不是大家所講的實驗水墨畫家。
王:現在很多搞水墨的人,會把很多東西和當代的東西結合起來,具有一定的當代性。你怎么看你的作品和當下的關系?
范:我很注意我作品中對“現在”狀態的把握。但我認為,許多畫家的作品看似很當代,實際是沒什么內涵的,只是做做表面文章而已。當代性需要深刻的東西,如果僅停留在圖解式的表現,精神上則是蒼白的。我生活在這個時代,這就意味著我的精神不可能離開這個時代,我要咀嚼品味它帶給我的一切,并以我自己的情感立場抒發我的感受。如果能做到這一點,“當下”便不會是一個問題。
王:我看你在前言當中寫到這個展覽結束就告一段落了,下一步馬上就要開始了?
范:畫完的東西就成為一種過去了,但會給我留下許多經驗,尤其是做一個展覽,很多年的東西擺在這兒,我再看看它,一方面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它給我很多新的啟示。在畫這次展覽最后一張作品時,我就覺得我有好多潛能慢慢地被打開了,而且有太多的東西值得我去表現,我已感覺到這個展覽正昭示著一個新的開始,我將為此充滿激情和快樂。
王:關于西部題材,你似乎有你自己的看法。
范:應該說我對繪畫題材是有自己的體會的。我們可以表現任何題材,只要是滿懷著情感,哪怕一輩子都在畫一支牡丹。你看鄭板橋一生只畫蘭竹,但畫中寄托的全是他的情感,有喜悅也有悲涼,有對自我意志的堅守,也有對民間疾苦的深刻體悟,從畫面和其中的詩句我們能感覺到他真實的情感。作品展現給我們的其實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人,他在用蘭竹表現自己的人生,表現他對生活的理解。但是你看現在很多人也畫這些題材,可是他們想表現什么?也許說得有點絕對,但我還是堅持認為許多畫是與藝術不太相干的,因為沒有情感其實就沒有藝術。例如說要畫西部,是出于自己的情感體驗,真實經歷,這就能落到實處。但是通過政府宣傳,比如某個權威或部門說我們要開發西部了,然后再相應地去做很多宣傳,讓畫家們都去畫它,這與我說的從情感的角度出發是不一樣的。就像我們常說的主旋律題材,如果是出于真實的感受去表現,跟你受某種意念、指使去畫,或者是為了某種功名,因為這個東西它很容易得到權威的認可或是獎勵,它是兩種勁兒,說的不客氣點,那是在盜用藝術之名。繪畫當然要畫一些大的主題,如這幾年發生在國內的大事件,像抗洪,非典等,如果確實有了深刻的體驗和感動,而不是為了其他什么,你去畫,沒有問題。而且我相信情感總是能溝通的,你畫的好,我就能感動。但是現在這種缺乏情感的、蒼白空洞的主題性創作太多太多了,讓人一點興趣都沒有。再有,雖然我們的先賢講繪畫有“成教化,助人倫”的理想,但在影視媒體如此強大的今天,很多東西是不必畫的,即使畫也不會有影視媒體的感染力強,我經??茨硞€片子掉眼淚,畫能做到嗎?不可能的。所以,要避開繪畫的弱勢,找到真正切合繪畫的主題和不可替代性。
王:你所著眼的不是那種宏大的敘事,而是從身邊的人……
范:宏大的敘事更適合于文學而不是繪畫。不過,我想以后應該會畫一些大的題材,但得順其自然,也得看情感是否積累到了那一步。
王:那現在對你來說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范:最大的問題,這個我還真沒想過。其實問題挺多的,而且往往是在畫的過程中產生的,比較具體。最近,我在畫一批以地鐵為題材的作品,我經常坐地鐵,地鐵中匯集著各種類型的人,懷揣不同的目的使他們暫時的擠在一起向前奔去,這些聚在一起的表情我感覺就像城市的一張臉,豐富多彩又極具象征意味。這肯定與我之前的女子肖像系列不同,女子肖像系列給人的感覺非常和諧、安靜,淡雅的灰色調能讓緊張的心獲得舒緩,讓舒緩的心更加閑適。畫面是抒情和流暢的……
王:我覺得你非常努力,你能沉下來,不那么浮躁,真的不容易。
范:謝謝你這么說我,我是這樣的。這些年的從藝生涯使我有這樣一個認識,即藝術是沒有切實的結果的,就像我們要用一生去完善自己而只能趨近于完善那樣,藝術也無限趨近于我們的精神而不是精神本身。其實,我們一直求證的那個結果一定是我們自己,并在追求的過程中不斷的補充修正,對別人的借鑒也像一種天然的營養滋潤著我們的肌體,使它變得更加強壯。如果是這樣,我就可以說:我沒有迷失自己,并在自我的不斷完善中充分實現了自身的藝術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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