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園（雕塑） 2016年至2021年 蔡志松
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自2002年創立以來，始終秉承其獨特的學術定位與國際視野，已成為彰顯當代中國開放包容文化氣象、促進世界文明交流互鑒的重要平臺。
日前，備受矚目的“第十屆中國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在北京展覽館開幕。展覽共展出近120個國家和地區的當代美術作品約600件。中國美術家協會分黨組書記、駐會副主席屈健介紹，展覽采用“主題展+特展+國別展”結構，聚焦和平發展、生態文明、科技倫理等全球共同議題。展出作品既有繪畫、雕塑等傳統藝術形式，也聚焦數字、影像、裝置、新媒體等當代藝術品類。它不僅是過往成就的集中回顧，更是面向未來、開啟新征程的嶄新起點，在主題深化、作品遴選、展陳設計和國際參與度等方面，都實現了新的突破與提升，為觀眾呈現出一場多元的視覺藝術盛宴。
多元共生 美美與共
本屆雙年展以“共生”為主題，旨在通過美術互鑒，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漫步展廳，一件件作品講述著各國藝術家對“共生”的思考。
在圓廳的中央，蔡志松的雕塑《家園》吸引了諸多觀眾的目光。幾只鹿或站立、或躺臥、或昂然前望、或回首俯視，形態自然閑適，仿佛棲息在一片水草豐茂的家園之中，令觀眾仿佛能夠感受到那份來自家園的溫暖與寧靜。徐冬冬抽象繪畫系列作品《道》是對其宇宙觀的闡述，亦是對中華文化吸收、容納之“道”的藝術呈現。在主題展的“裂變”單元，版畫《和平的旋律》將古希臘雕塑家創作的《勝利女神》和中國雕塑家創作的《和平少女》并置，表現出“和平世界”這一主題。
毛里求斯藝術家盧喬蒙·克里希納·庫馬爾的三聯畫《共同的根》以根系相連的樹木為主體，巧妙勾勒出多元與統一的深刻寓意。王建國、許奕軒、李垣垣的油畫《大地糧倉》以高飽和色彩的碰撞構建視覺張力，既展現收割草垛場景的真實觸感，又賦予土地以生命體征，呈現出一種質樸而深沉的美感，以及對東北大地和自然力量的敬意。
韓國藝術家趙淑伊的裝置作品《浮游的鳥》中，數百只造型各異的鳥在空中浮游，呈現差異中的共生與流動，構建沉浸式的詩意空間。菲律賓藝術家丹特·恩加伊的油畫作品《圖案天堂1》，融合了幾何圖案、有機形態和文化回響，營造出一片寧靜、夢幻的空間，描述了人與自然的靜謐對話。
“來自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藝術家，用畫筆、雕塑、影像、裝置等多元媒介，將各自的生命體驗、文化記憶與對世界的思考一一呈現在我們面前。在踏入展廳的那一刻，日常的喧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只剩下藝術與靈魂的對話。”一位觀眾感嘆。
值得關注的是，作為慶祝中塞人民友誼70年的活動之一,此次展覽還設置了“塞爾維亞特展”。19位塞爾維亞藝術家的作品中，有表達萬物無窮無盡、永續不息的《藍色線條》，有探索自我認知的《敏感維度D2》，還有進行全球藝術遺產語境下文化思考的《反烏托邦世界中的共生離散》……塞爾維亞當代藝術博物館基金會會長、塞爾維亞當代藝術展專員克塞尼婭·馬林科維奇表示：“藝術家以作品對親密關系、氣候危機等主題進行探索，用技術重新審視歷史問題，體現出當代塞爾維亞藝術延續著的本土與全球對話的特點。”
“‘共生’這一主題一方面體現了中華傳統文化關于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和諧相處、共同發展的理念，另一方面積極回應全球科技革命給予藝術的創新機遇和嚴峻挑戰。從展覽中可以看到，面對共同課題，藝術家正運用不同的方式表達自己對傳統的尊重、對自然的敬畏、對生命的關切、對生活的體察。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藝術家講述的是個人的體驗和個性的感受，但共同的命運使本屆雙年展蘊含了深厚的文化內涵和切實的文化理想。”中國美協主席范迪安說。
以數字藝術構建“觀念實驗場”
值得關注的是，本屆雙年展首次呈現“國際數字藝術特展”。該展覽以“人智共生”為主題，以人工智能、互動裝置、沉浸影像、虛擬現實藝術等形式呈現，分為“感知重塑”“文脈新生”“未來圖景”“算法倫理”四部分，邀約近50位中外藝術家參展。穿行在展廳內，人們仿佛踏入一個多維度、跨媒介的“觀念實驗場”。
靳軍的《描摹與共生——今日珍禽圖》采用交互科技多端同步，觀眾可親手繪制屬于自己的珍禽飛鳥，與名作中的群鳥相映成趣。數字藝術特展策展人、中央美術學院教授費俊與心理學家劉正奎合作的《情緒劇場·山水心境》互動影像裝置，通過人工智能和情感計算技術，不僅能夠檢測并呈現出觀眾或激動或愉悅或平靜的心情，還能針對不同情緒生成因人而異的療愈音畫。“我們希望觀眾能用藝術的形式覺察到自己隱而未現的情緒，使自己的情緒得到釋放，從而達到療愈的效果。”費俊說。
意大利藝術家夸尤拉的計算繪畫動態影像作品《夏日花園》再造了一個“莫奈花園”。屏幕上的草木花卉隨風擺動，變成一抹抹橙粉、嫣紫、藻綠，仿佛畫家創作中流動的筆觸，將觀眾帶入唯美的印象派世界。
“‘人智共生’，就是想探討人工智能技術與藝術相遇后，會產生怎樣的新創造。”費俊說。“數字藝術特展，既是動態性的，也是沉浸式的、交互式的，充滿未來感，來到這里就像是開啟了一次心靈的旅行，這是一個會讓觀眾感受到‘既是來觀展也是來參展’的一個展覽。”
當代水墨的煥新表達
在與科技的交融共生中，水墨這一中國傳統優秀文化藝術，也在國內外藝術家的不斷探索與創新中煥發出新的生命力。在“國際當代水墨特展”上，約50位中外藝術家的作品，融合影像、數字技術、傳統書法及裝置藝術，以“語言變革”“文脈突破”“融匯解構”“科技共生”為脈絡，展現出水墨藝術的文化包容力與創新力。
邊凱的絹本設色作品《逍遙》以多聯畫形式對《莊子·逍遙游》進行視覺轉譯，畫面中大量留白供觀者補全；波蘭藝術家白尾帶來的水墨數字長卷以中國傳統山水畫為基調，暗藏數據層與動態效果，呈現跨越古今的文化表達；來自捷克的伊瑞則以充滿溫情的筆墨，描繪出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天線桿與鳥兒。
劉國松的《云與山的游戲》展現藏地高原上云霧與雪山的靈動對話。王紹強的《中國春江花月》中，群山、春江和月光等畫中元素被精心布局，形成了一種流動且和諧的視覺效果，色彩的明暗對比和漸變、筆線的虛實變化以及渲染的微妙差異，營造出若隱若現的立體感和靜穆的意境。
“我們沒有把水墨囿于紙和墨的物質媒介，而是更開放地接納裝置、影像、人工智能等新興媒介，讓水墨實現更廣闊的觀念表達。”該展覽策展人之一、中央美術學院教授丘挺說。
在范迪安看來，數字藝術、當代水墨兩個特展，回應了今天中國美術乃至世界美術面臨的課題，即如何把自己民族的優秀文化傳統、藝術理念進行現代轉化，使之成為當下藝術創新的重要動力與源泉。
以“對話”回應“共生”主題
作為此次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的重要組成部分，首屆國際美術大會同期在北京展覽館舉辦。大會通過“主旨發言+圓桌會議”的形式，邀約國內外約50位美術理論家、策展人、藝術家，以及美術館、博物館等藝術機構負責人會聚一堂，圍繞“文明互鑒與藝術創新”主題，深入探討全球語境下藝術如何促進文明交流，如何在堅守本土文化傳統基礎上實現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等系列時代命題。大會設置的“本土傳統與國際視野下的藝術拓展”“流動的當代性與文化主體建構”“智能時代的藝術生態與未來發展”三大前沿議題，深刻回應本屆雙年展的主題。
在信息高速流動的全球化時代，如何看待藝術的當代性，藝術家如何確立并表達文化主體性，成為備受關注的議題。專家們認為，“當代性”本質是一種基于全球對話的批判性視野，既要扎根具體的歷史與地域經驗，又能打破各種邊界，保持精神的獨立與清醒。當代藝術已進入一個新的全球語境，藝術的多元發展、多樣表達在相互激蕩與融合中呈現出不同的光彩。因此，秉持文化多樣性理念，在藝術觀念與方式上通過交融、交匯推動共同發展，是藝術得以煥發生機的前提。
“在當代藝術場域中，文化主體性的建構絕非排他的本質主義，也非退守封閉，而是以根植本土的創新姿態主動參與全球對話，從而在復雜的共生網絡中確立自身不可替代的價值。正如本屆雙年展中多國藝術家的當代水墨創作，讓水墨藝術跳出傳統的筆墨形式，融入當代社會議題與跨媒介表達，成為承載東方文化精神、回應全球話題的當代藝術語言。”中國美術家協會分黨組成員、副秘書長朱虹子說。
中國美術家協會理論與策展委員會主任尚輝指出，過去20余年，北京國際美術雙年展的學術探討始終圍繞兩大核心議題：一是本土藝術為何及如何實現當代轉型，二是如何對科技尤其是數智藝術的新現象進行理論闡釋。“當前，藝術的表現內容和形式發生了深刻變化，在數智藝術蓬勃發展的當下，我們不應忽視傳統藝術中蘊含的、通過手感和時間凝結的人的精神性與內觀價值。文明的互鑒與藝術創新，既需擁抱媒介之變，也須守護情感與精神表達中那些永恒不變的內核。”尚輝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