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與人們關系最密切的動物之一,馬在政治軍事、社會經濟、日常生活等諸多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從新石器時代晚期野馬被馴化為家馬,加速人類社會文明進程,到融入十二生肖,成為承載民族精神的圖騰,馬以其優雅、俊逸的形象,忠誠、奮進的品格,成為華夏文明中極具代表性的文化符號。在我國古代,馬因為象征著力量與速度、忠誠與勇敢,關聯著權力與等級、吉祥與祈愿,其形象也廣泛出現于各類物質載體之上,貫穿于歷史的發展進程。
2026年馬年,天干丙火與地支午馬相合,納音為“天河水”。古人認為這象征著天河之水潤澤烈火,化剛猛為溫潤,正如美玉一般。馬是歷代推崇的玉雕動物造型之一,大型墓葬中常有玉馬出土。商周時期的簡約中透著莊重,漢代的雄渾而不失靈動,唐宋時期優雅細膩的表達,元明清時常見的華麗與豐富……歷代玉馬不僅反映了玉雕工藝的發展,也以獨特藝術語言彰顯著審美的演進與精神的傳承。欣賞這些從歷史深處走來的玉馬,也可讓我們在奮進的“龍馬精神”中,更多一份玉的包容與從容。
商代,馬已成為重要的戰備物資和交通工具,商代軍隊即以步卒和戰車為編制。玉雕動物在商周時期大量出現,品種包括玉龍、玉虎、玉象、玉熊、玉螳螂、玉鱉等,當然也少不了玉馬。婦好墓出土的755件玉器中,動物形玉佩占40%。考古學者認為,這可能與商代的“寶玉衣”制度相關。《史記·殷本紀》載:“甲子日,紂兵敗。紂走入,登鹿臺,衣其寶玉衣,赴火而死。”寶玉衣是縫綴了雕琢動物紋飾玉器的法衣,紂王之所以身著寶玉衣自焚,是因為相信動物精靈可以帶領他重回天界。而婦好墓中有這么多動物形配件,表明她掌握著祭祀權。
與商周時期的許多玉雕一樣,最早的玉馬雕刻也以片雕為主,僅具馬的形態,并在馬首、四肢、馬尾等幾個重點部位予以表現。這些商代玉馬形體較小,短腿直立,沒有明顯的蹄足;頭部較大,作垂首狀,臣字眼,口微張,雙耳豎立,腦后有一圓穿孔供系佩帶用;尾巴下垂,頸脊處琢有齒狀扉棱,似表示鬃毛;器表光素無紋,工藝較為簡單。
西周時期,玉馬的造型有了一定的寫實意義,從商代的片雕發展為圓雕造型,玉工對馬的形態的把握也更加嫻熟。現藏于山西博物院、出土于曲沃縣北趙村晉侯墓地的西周玉馬,即為灰白色圓雕,高5厘米、寬7.7厘米。馬頸項粗壯,鼻翼翕張,胸肌略鼓,臀腹緊圓,頗符解剖原理。婉轉柔和的雙勾陰線云紋,表現馬的肌理輪廓,兼具寫實與裝飾之美。
春秋戰國時期的玉制藝術品多用于觀賞,盡管為數不多,但做工精美。尤其戰國時期,圓雕技藝進一步發展,使得此時期的玉馬造型更加立體化。
漢代玉馬的造型生動靈活,雕刻精致傳神,在繼承傳統立體寫實圓雕的基礎上,更增添了曲蹄騰空、勇往直前的想象空間,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漢王朝興旺勃勃、拓疆擴張的歷史。漢代的玉馬主要有兩種形制,一是整體伏臥形,二是仙人奔馬形。漢代玉馬在造型上更注重整體效果,雕琢線條剛勁有力,行刀急速,為典型的“漢八刀”。漢代玉馬的五官多用淺浮雕手法表現,較為具體寫實。玉馬大多昂首前視、神采奕奕,張大口并露齒、舌,頸背除有戰國玉馬的凸條脊外,亦在其上以若干平行短線來表示鬃毛,馬尾翹起且尾尖下垂。有的呈跪地或伏地狀,有的呈奔跑狀,與前期玉馬多作直立態略異。
唐宋時期,社會經濟繁榮,文化藝術蓬勃發展,玉馬的風格也發生了變化。唐代玉馬多作伏臥狀,體態渾圓、骨骼強壯,強調形體的肌肉、動態、力量和體積感。五官刻畫生動,蹍磨細致,尾部與身上的皮毛皆用細密短小的陰線表現,沿輪廓進行排列,一絲不亂,質感極強。整體結構適度,形神畢肖,較之前代,顯得內在精神世界更為豐富。
宋代是又一個玉馬雕刻興盛期,玉馬數量較多,制作精美。風格寫實乃此期玉馬的最顯著特色。這一時期的玉馬均為圓雕,造型主要為跪地伏臥之態,整體風格憨態可掬,十分可愛。玉馬通常為橄欖式目,微張口,用多條細密平行的弧線表示鬃和尾間的毛;多作垂首,與漢代玉馬均作昂首,或抬首前視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
元明時期的玉馬,基本沿襲宋代之風格,但有一些新的變化:造型除前期的立雕、片雕外,新出現立體鏤雕,以及線刻馬紋飾之器。雕琢內容也更加豐富,其中,牧馬人、“馬上封侯”等題材,為此前所未見。具體形態上最明顯的變化則是:鬃毛除有前期的平行弧線外,還有多組分束狀;馬頭作回首后盼;目紋在橄欖形的基礎上,再于兩側加一延長弧線。總而言之,元明時期玉馬的造型繼承了傳統的做法,只是局部紋飾有新的變化。
清代玉馬中,除有前期的單個為器、立雕或復合器形外,尚見人騎馬上游玩山水風光的圖樣,皆玉質精優,生動逼真。玉馬形式多樣,沒有固定的格式,頗富生活氣息。此期玉馬,凡圓雕者,琢磨圓潤,體現馬之肥壯,突出較強的雕塑感,極其具象。復合器中多為以馬為題材寓意吉祥和比喻其他內容的品種,如有“一馬當先”“馬到成功”,等等。
(作者系湖北省博物館副研究館員,圖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