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癥畫家王劍書位于北京的畫室 新華社記者 盧燁/攝

4月2日，第十九個世界孤獨癥日。據中國殘疾人聯合會發布的數據，截至2024年，我國的孤獨癥患者已經超過了1000萬人，其中，0—14歲的孤獨癥兒童數量至少有300萬，相當于每1000個孩子里約有7個患有孤獨癥。

杭州市孤獨癥人士及親友協會主席胡雅文表示，孤獨癥“千人千面”，從重度到輕度，需求各不相同。重度的孩子可能完全沒有社交欲望，重復刻板行為；而高功能孤獨癥患者中亦有讀到研究生畢業。此外，孤獨癥的外形與常人無異，正因如此，他們常被誤解——曾有孤獨癥青年在地鐵上因異常舉動被誤解為“騷擾”，引發輿論風波。“他們沒有惡意，只是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他們成年后，何去何從，是更令人關心的話題。

我們注意到，近年來的報道中，常用“天才”“打開另一扇窗”等詞來描述孤獨癥孩子。

“孤獨癥孩子天生就會畫畫，這是一個偽命題！”在此次采訪中，多位專家和從事相關行業的專業人士明確表示。

“真正有突出藝術天賦的孤獨癥人士鳳毛麟角，一些成功案例被過度放大，讓人們產生了誤解。”在專家看來，個別孩子有天分，以及在家長的堅持不懈地努力下，才有所謂的“天才”，其余孩子的創造性沒那么強，繪畫往往主題單一，真正充滿情感色彩的作品很少見。

但，藝術真的無用嗎？

“藝術的意義不在于培養‘天才’，而在于療愈本身。”杭州電子科技大學副教授周燕于2016年和杭州市楊綾子學校攜手，成立了“周燕愛心藝術工作室”，并帶領學生組成一支志愿者小分隊，無條件輔導有繪畫愛好的孤獨癥兒童，激發他們的繪畫興趣，到現在也已堅持了11年。

這與杭州市楊綾子學校繪畫與手工學科的周月仙老師的觀察不謀而合。從事特殊教育20年，孤獨癥孩子的最大特點是刻板和重復，在能控制自己的脾氣和行為的情況下，藝術能起到一定的效果，有時也能轉移他們的情緒。

藝術的價值在于提供一種表達通道，并在專業支持下轉化為職業技能和就業機會。

在諸多探索中，藝術正成為連接孤獨癥群體與社會的重要橋梁。廣州“璞育”特殊藝術家工作室，銜接孤獨癥青少年的藝術培育、社會倡導與成年就業；“一萬個太陽”公益美育項目以“藝術+公益+科技”為核心模式，形成“藝術啟蒙—技能培養—價值轉化—社會融入”的服務閉環；浙江賽麗美術館堅持12年的“來自星星的畫語”特展，距今已經成功售出作品2300余幅，所有款項用于幫扶“星星的孩子”……

“孤獨癥”是社會議題，需要政府、市場、社會、家庭多方協同。

在2026年的浙江省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到，將為浙江省0—6歲兒童免費開展孤獨癥篩查。越來越多的力量正在匯聚：如3月19日，杭州首家孤獨癥殘疾人之家——拱墅區祥符街道“星福殘疾人之家”正式揭牌啟用；2025年5月，杭州市桐廬縣首個社區融合服務中心“彎灣上杭里成長中心”揭牌；杭州的各個街道也配有“殘疾人之家”，提供日間托管服務。

正如胡雅文所言：“不能一個孩子‘孤獨’了，一個家庭也自閉了。你不是孤單的。”我們也呼吁孤獨癥患者及其家屬，要勇于走出家庭，讓孩子融入社會。這條路或許漫長，但光亮總在前方。與40多年前相比，社會更加包容、溫暖，希望每一個“星星的孩子”都能被看見、被理解、被支持，讓他們的人生各階段都能獲得適配的幫助，讓家庭都能擺脫孤立無援，擁有前行的力量。

當采訪結束，整理完對話內容，記者的左右腦在互搏：“孤獨癥孩子天生就會畫畫，這是一個偽命題”，“畫畫也是一種可持續的發展的生存方式”，久久不能碼下一個字。但當注意力重新回到聚焦的主題：“提質全生涯服務供給，聚焦孤獨癥家庭支持與成年服務”，讓藝術與孩子共同成長，也是一種可行的破題方法。

本期，美術報以一些長時間探索、取得明顯成效的案例，與讀者共同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