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人:潘嫦 / 楊羨
學術主持:王端廷
策展人:甘挺 / 蔣祎祎
開幕酒會:2018年10月13日15:00-16:00
執行機構:深圳市何止文化藝術發展有限公司
開幕紅酒支持:樂弗匯酒業
策展人序
最終猜想
文:甘挺 / 蔣祎祎
去往何處?
這是一個帶有末世感的發問,即使隱匿的主語仍能喚起人們的自我代入,人類經歷過種種個體生命階段的焦慮,物質的、心靈的危機,未來或許還將面臨邊緣化的恐懼與迷惘。
因為我們越是疾速往前,終結者似乎步步更近。
不可否認,當下處于工業社會與AI社會的過渡階段。最近一年內,微軟AI機器人小冰創作的詩歌結集出版,人們發現AI機器人的詞語編織并不亞于一位有血有肉有情感有記憶的詩人;Google機器人以電話訂餐的方式通過圖靈測試,能順利與人類交談;第一“位”社交型AI機器人索菲婭獲得沙特公民身份,她曾在發布會上質問人類:“你又如何知道你自己是人類?”
當下,AI通過深度學習,彈奏鋼琴、處理繪畫的能力與日俱增。那么,藝術創造力的本質是什么?感受力為人類獨有嗎?在智性的時代,一切是可視見、可理解、可推算、可預測、可進化的嗎?是否算法終究會取勝所有?藝術創作真如人類所預見,是唯一不可動搖的領域嗎,而當它明明已在開始動搖之時?時下一代的藝術創作是否已經在反映這個問題,并且也有能力持續深度探討這一問題?在我們看來,著眼于探討本質的抽象藝術最有資質和內在的動力來探索這一問題——即探索創造力、意識及心靈的本質。
在1968年,“藝術與語言”社團成員、早期觀念藝術家拉姆斯登(Mel Ramsden) 創作了《百分百抽象》(100% Abstract) 以后,觀念藝術對美學的新規劃逐漸時興。觀念或想法超越了作品實現和技術的執行,藝術的目的是呈現藝術觀念。而哲學上語言學轉向又構成了抽象主義對視覺語言的關注的基礎,藝術上的視覺語言轉向與哲學上的語言轉向一樣,企圖以對語言工具的探索抵達本體問題。在此過程中,工具具備了目的和價值,語言也具有了觀念性。由此,抽象藝術的發展與觀念便形影不離了。我們確信,在這個基本的背景下,周欽珊、史泂文、蔡茜異常清晰而明確的向未來發出了信號。
以一種廣泛及多元的文化實驗的定義來看當代藝術,此次展覽呈現的三位女性藝術家的“線性實驗”我們認為是一個拋磚引玉的思考事件?!白罱K猜想”不是呈現我們的思考答案和結果,僅僅是想象力的激發和未盡問題的延綿。周欽珊、史泂文、蔡茜,我們將她們稱之為“線性實驗派”。她們不僅有意無意間在創作中解決著形而上問題,更直接的是,通過創作喚起觀者的最終猜想。“線性實驗派”的她們有兩個顯著特征,一是,創作僅有一種簡單的表現載體——線;二是,作品的觀念性超逾視覺性。三位藝術家的“線性實驗”各各不同,周欽珊的創作解決的是思維與表達的同步性問題,史泂文專注于感受的問題,蔡茜致力于在工具與秩序中找到人與機械、感性與理性的平衡。
周欽珊的線等同于“聲”,取消圖像的敘事功能、只保留思維與記錄的同步性是她抽象創作的首要目的。她的創作從其來源可能會被解讀為文本藝術(text art) ,因為她的重要作品《寄往天堂的信》來自于信件文本,然而她將文本語言形式進一步肢解和提取,用其最基本的一個元素——音調對語言實現了雙重轉換,一是聲音的轉換,一是符號(圖像)的轉換。而且,在這個轉換中她將時間的單向性作出了非凡的呈現。這個呈現來自于她的繪畫規則:只能從左至右、從上至下的完成,不可以后退,不可以涂改。這種規則的制定和遵循,結構和脈絡,任務和過程,后審美條件等等,使作品超越了繪畫的原本定義,而變成了哲學思考的膠片式呈現。無疑,周欽珊希望支配著所有創作行為的高度精神化力量的藝術觀念被簡單的線條展現出來。
史泂文的“線”是直覺與感受性的,是直接從心靈流溢而出的軌跡,她的創作如蜘蛛織網般,以極其微觀和細致的放大鏡方式,展現內心經驗與生命感覺。在我們的理解中,她示意了一個對抽象藝術“當代性”方向的溫柔質詢。對于一個以紙本水墨為媒材、偶從傳統山水畫中汲取靈感的藝術家而言,“傳統性”和“中國性”是否會影響其藝術的“當代性”的普世共識?史泂文的線條繼承了中國傳統書畫里線條的某些功能,比如呈現線條本身的美感、塑造空間和體積,甚至以線條勾連直接進行傳統山水改造,然而她的畫面仍是高度抽象的,更是高度個人化的。她在催眠般的密織網狀結構里注入了女性根深蒂固的精神因素,也盛放了她個人親歷的當代經驗。這種女性的、個人化的、來自東方傳統的創作似乎站到了“當代性”的對立面,然而什么是此時此刻全球(當代)的一個狂潮?福山(Francis Fukuyama) 在他的新著《身份》里說,當今全球的問題與其說是經濟或意識形態問題,不如說是身份問題。女性、移民、難民、LGBT人群等都在訴述自我身份帶來的感受和體驗,他們要求主流世界的認同和注視,他們分享他們的獨特性。因此,此時的“當代性”是否可以說是來自于少數族裔或群體分享的獨特經驗?是否可以來自于一位與自身歷史中往昔藝術產生直覺聯系的女性藝術家的創作?
在談蔡茜之前,我們可以回顧一下羅伯特.波西格(Robert.Pirsig) 的名作《禪與摩托車維修藝術》,他在這本書里提出了一個核心問題:人為什么要與機器對立?他描述那些一邊需要科技一邊又詛咒科技的人都是直接作出一種感性反應,而從未提出一個邏輯論題。在他看來修理摩托車或者操作任何機器,都是一個需要理性思考和科學方法的過程,這個過程不是簡單的體力勞動,而是仔細觀察、邏輯思索、精確操作,追求良質(quality) 的行為,所以研究摩托車維修也就是“研究理性藝術的縮影”。無疑,蔡茜對這個問題的思考促使她在藝術創作中做出了直接的回應:“佛陀或耶穌坐在電腦和變速器的齒輪旁邊修行,會像坐在山頂和蓮花座上一樣自在”,藝術家坐在電腦和刻圖機旁邊,和手拿畫筆在畫布前一樣都是藝術創作。正是這種對手的徹底解放和對機器的信任構建了其作品工業感、結構感的純粹抽象的基礎。在她的創作中,似乎不斷在對非人類的機械進行某種“馴化”,意味深長。并且,這種與機器友好合作的關系,連同作品一起構成了一種藝術思維和創作的雙重實驗,削減偶然性、削減奇跡,對作品的實現了然于心,絕對精確,同時,假手于機器,作者“死亡”。
在對上述三位女性藝術家創作的闡述中,我們可以發現她們逃離傳統女性藝術的創作母題(如身體、情感、神秘主義等)已經很遠,在創作過程中她們明確帶有求證精神,以一種時代精神的智性開拓著引人入勝的格局。不管是對智識的追崇,科技的仰賴,還是理性表達的實踐,一個事實是,女性已經改變,她們擺脫了歷史敘事加諸給她們狹隘的定義,在踏進廣闊宇宙的第一步,便先成為完整而自由的人。
回到最初我們所關心的問題,“線性實驗”同樣也是這樣一種試探:這樣的抽象創作方式是否也可以被“算法”化?因此,我們也認為,“最終猜想”不是一個展覽,它是一本冊子——一本裝載著形而上問題的結集。在此我們希望您將它視作一個非常規的展覽去觀看,也許根本不是去“看”,因為在終將成為歷史的當今一刻,我們都期待與時代斷片有這樣一個有意義的相遇。
于 2018年9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