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眾所周知,漫畫是一種藝術形式,它運用變形、比擬、象征、暗示、影射等視覺手法,向讀者傳達一種文化意識,以加深讀者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作為一個漫畫家,您就此給讀者談談您創作漫畫的一些感受。
吉建芳:漫畫分許多種類,新聞漫畫、民俗漫畫、兒童漫畫、哲理漫畫、人物漫像、繪本、報刊和書籍插圖等,創作不同類別的漫畫感受是不一樣的。
除了少量歌頌性質的漫畫外,新聞漫畫大都是諷刺漫畫。創作這類漫畫時,大都是借助手中的畫筆諷喻一些官場和社會生活等方面的不良風氣,從漫畫點子的產生、草圖的繪制到作品的完成,一直有一種正義感在支撐著,十分憤懣。我是從新聞漫畫創作開始闖入漫壇的,后來畫的漸漸少了,但還斷斷續續的在畫。應該感謝新聞漫畫帶給我的許多東西,比如:我的漫畫處女作就是新聞漫畫,我第一幅發表的漫畫就是新聞漫畫,第一幅參加省級以上展覽的漫畫就是新聞漫畫,第一幅獲獎的漫畫也是新聞漫畫,第一幅被某地選作中學生考試作文題的漫畫還是新聞漫畫。
從2001年開始,我創作的哲理漫畫在全國一些媒體上開設專欄或長期刊登。哲理漫畫首先要有哲理文字,而這些文字又能激發人的思維,讓人感同身受,然后運用合適的圖形元素去表現它,既不能圖解也不宜離得太遠,這種漫畫一般都是一個系列、一個系列創作的。
我曾在陜北榆林工作過幾年,當地濃郁的民俗文化感染并影響著我,創作過一批民俗風情漫畫,人物形象男的是白羊肚手巾包頭,女的是兩條麻花辮、身穿花棉襖,其中一組民俗漫畫還參加“西部在召喚”西部六省旅游漫畫聯展并獲一等獎。
創作兒童題材漫畫是比較溫馨的,兒童的形象要么憨態十足,要么又肉又萌,簡直可愛的不得了。我曾以女兒小時候胖乎乎的形象為主畫過一套四格兒童漫畫。
人物漫像的繪制對于學過素描寫生的人來說,比較難,因為畫的太實了就不夠“漫”;對于沒有學過素描寫生的人來說,也比較難,因為不容易畫的很像。我是業余級選手,也非美術科班生,所以人物漫像畫的不算太多,但還是有一些被人們記住,比如:著名作家王蒙年輕時候的漫像、著名演員劉曉慶的漫像、著名編劇蘆葦的漫像、著名作家高建群的漫像等,大都被本人認可,被他人夸贊。肥肥(沈殿霞)的漫像還得到已故著名漫畫家華君武的夸贊。
繪本創作則是一件相對輕松的事情,構思好以后,就是用色塊和線條堆積畫面。繪本,更多的是要繪,點子不似其他漫畫那么重要,但卻是一件費時費力的事。
報刊和書籍插圖的創作最是費腦子的一件事,也是我近些年創作的比較多的一類漫畫。即為插圖,就要和文字互為依存,互相依靠,靠得太近難免互相影響,離得太遠又難免陌生,度,很難把握,如果把握好了卻也一不小心就會成為經典。
記者:說起漫畫,人們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諷剌、幽默。而評價一幅漫畫作品的優劣時,又總是以哲理、寓意,作為評價的標準。其實,漫畫作為一種藝術形式的存在,也應同其他的藝術作品一樣,要具有一定的審美價值,它亦可以通過優美的畫面,藝術的抒情,使讀者的心靈充分領略漫畫獨具的藝術之美。您贊成這個觀點嗎?
吉建芳:當然。漫畫的繪畫工具不拘一格。既可以用國畫的形式畫漫畫,也可以用油畫的形式畫漫畫,還可以用版畫和速寫的形式,有人甚至用剪紙的形式、中國古代漢畫像磚的形式等,不一而足。但相比其他畫種來說,漫畫不但要有審美價值、有視覺美感,更要有一定的思想性,要耐看。
記者:一個成功的藝術家,同時也是思想者,是通過藝術作品向受眾“傳道”。可是,藝術家所創作的藝術作品,又并非全能為讀者所理解,而是隨著讀者的思想程度以及文化內涵的差異,顯現不同的反應和評價。因此,當下許多人會把批評的聲音當作判斷作品在市場的價值走向,您認為如何做才能讓大眾更重視作品內在的價值,而不是被商業價值所左右?
吉建芳:世上的人大抵分這么兩類,一類是懂藝術的,一類是不懂藝術的。在這兩者之間,有一些不懂裝懂的,也有一些懂裝不懂的,還有一些似懂非懂的。相對來說,懂的畢竟是少數,而人們對于不甚懂又渴望懂的人和事,多是會通過一些媒介了解他、認識他,第三方提供的信息真偽很難判定,那么他們很難不被商業價值所左右。就像購物,我們大都會覺得貴的一定就是好的一樣,這個除了提高自身修養外,也需要有一個正常的藝術品市場,而不是泡沫一樣。很顯然,在我們目前這個浮躁的社會里,許多人很難平心靜氣地提高自身修養,提高自己對藝術品的鑒賞能力,“專家”就顯得似乎比較重要。其實要真正提高
記者:有人說,最好的漫畫是在日本及韓國包括臺灣。目前,中國的漫畫正處在瓶頸期,作為一個長期從事漫畫創作的漫畫家,您怎么看?您在創作時遇到過瓶頸期嗎?該如何打破這個瓶頸?
吉建芳:歐洲的漫畫一直處于較為領先的位置,日本和中國臺灣學歐洲,而我們則學他們。從解放初期那撥文化界前人看,他們許多都留學日本,自然難免受其文化的影響。就近些年來說,日漫在青少年中的受歡迎程度頗高,我本人也喜歡一些日本漫畫家的作品,比如:宮崎駿的。
就中國漫畫的現狀來說,隨著社會的快速發展變化,一方面許多紙媒的發行量在銳減,媒體上的一些內容在給廣告讓路,難免殃及漫畫的陣地;另一方面,傳統漫畫大都是新聞漫畫,且大都以諷刺為主,在我們高喊“和諧社會”的今天,你“諷刺”誰啊!同時,我們國家又在重視支持動漫產業,投入大量人力、財力、物力于此,一年年的斥巨資給動漫產業但卻收效甚微,精品更是寥寥。我不認為這是瓶頸期,我覺得這是一種怪相,一種非正常情況下產生的畸胎,也是一種“中國特色”。
這些年來我一直是一邊工作一邊創作,并不以漫畫創作的收入為主要生活來源,所以漫畫創作比較從容,創作也以各種約稿居多,有怎樣的需求就創作怎樣的作品,當報刊上的漫畫版面減少時,我已經畫了好多本書籍插圖;當諷刺漫畫不好發表時,我創作的民俗漫畫在一些主題性茶樓集中展示并獲得好評……還有人物漫像。社會就是這樣子,如果我們沒有能力改變它,那么適應就是了。
因為本身就是業余作者,自己也一直熱愛漫畫,畫不成這種畫,咱就畫那種唄!所以,“瓶頸”之類的,個人認為還不曾遇到過。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水從來只向適合自己的方向流動,美麗的大海是它理想的港灣。遇到困難,繞行沒煩惱。
傳統漫畫創作實際是個體行為。許多漫畫人都和我一樣,有自己的職業,把漫畫視為畢生的事業,或者伴隨一生的業余愛好。漫畫帶來的收入并不多。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許多東西價格都在飛漲,有些甚至漲得離譜,唯獨稿費緩慢不前,這些漫畫人創作換來的少量稿費不過是職業和其他收入的一個補充而已。也有如天津漫畫家朱森林一樣的一些職業漫畫人,以漫畫創作為主業,但在漫畫創作隊伍中他們所占的比例還是很小的。還有一部分人,擔任某些都市類媒體的美編,專職給自己供職的媒體上畫漫畫,職業和事業完全一樣,就是美術創作——畫漫畫。
而國家重視支持的所謂動漫產業,則是團隊行為。需要相對固定的工作場地和相對固定的人員,要有項目,而動漫從創意到繪制,再到配音、配樂和后期制作、發行等,著實需要一個團隊來完成,非個體力所能及。我們的國情也造成了許多不必要的資源浪費,這個資源既可能是大量資金,也可能是許多有能力而沒有合適項目的漫畫人,還可能是一個不錯的動漫項目。事實是,我們每年的大量投資也產生了一些影響甚微的動漫作品,但更多的投資則沒有下文、打了“水漂”。無論這些投資產生怎樣的效果,都與真正意義上的中國漫畫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對中國漫畫的情景略有擔憂,但我不會僅僅只是停留在擔憂這個層面。身為創作者,我會堅持畫漫畫、畫好漫畫;身為媒體從業者,我會盡量在自己供職的媒體上開辟出一塊漫畫陣地,哪怕只是一小塊,也算為之盡了一份綿薄之力。除此之外,我還會盡力去擴大漫畫愛好者隊伍,把更多優秀的美術從業者或美術愛好者拉進漫畫作者的隊伍,擴大漫畫人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