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安 《走出巴顏喀拉之藏戲》(局部) 本報資料圖
21世紀鐘聲即將敲響的前夜,一位足以留名20世紀中國美術史的大師倒下了。他就是李伯安,專業是中國人物畫,代表作是《走出巴顏喀拉》。
這位神奇的畫家,用10年時間,以他那汪洋恣肆的大手筆,以他獨創的藝術語言,憑借深邃的思想、超絕的藝術敏感、持久不息的創作沖動,用一幅前無古人的巨幅長卷,向中國乃至世界的讀者展示了一個民族、一個文明的精神風骨。
《走出巴顏喀拉》全卷高1.88米,長121.5米。假如沒有因傾盡心血而倒在這幅巨作前,作者還會而且肯定會繼續他“走出巴顏喀拉”的夢想,繼續走向他心目中的藝術圣地、人的精神圣地。遺憾的是,我們沒能留住他。但是,我們的確聽到了一曲跳蕩著生命激情的中國人物畫絕唱。
巴顏喀拉山是黃河的發源地,而黃河又是中華文明的母親河。李伯安創作的主題正在于此,他以一個志存高遠的藝術家的敏銳眼光,開掘了一個文明的精神源泉。他將“巴顏喀拉”作為一座圣山,作為一個民族的象征,作為一個文明的縮影,用沉雄凝重的畫筆,將生活在那里的藏胞的個性形象和精神狀態大氣磅礴地、毫無保留地融入自己的作品。他將一個民族的心路之旅分為“圣山之靈”“開光大典”“朝圣”“哈達”“瑪尼堆”“勞作”“歇息”“藏戲”“賽馬”“天路”等10個部分。在121.5米的長卷上,他畫了266個人物,這些人物的面龐上堆積著人類幾千年的發展歷史。因為厚重,那一張張臉不得不溝壑縱橫,但是人物的一雙雙眼睛,卻無一不透著不可思議的堅毅、自信、深沉與虔誠,沒有絲毫怯懦與退縮。這是一個神奇的民族,這是一幅神奇的畫卷。
這是一幅神圣的畫。它有一個悲壯的主題,那震撼人心的畫面,宣泄了一種生命的力量。這種力量具體體現在畫中那些平凡的人物身上,不是外界強加的,而是展現一種人的覺醒、一種生命的美,甚或一個民族精神的自覺。這個民族以非凡的自信、無垠的胸襟、倔強的性格、堅韌的毅力,絕無旁顧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這不僅僅是一幅神圣的畫,它還越過了神圣的邊界,將藝術感染力的疆界拓展到了人性的各個領域。它毫不費力地張揚了神性,以“圣山之靈”起,以“天路”的天葬終,自始至終彌漫著虔敬。但是,更重要的是,李伯安在他那噴涌而出的浪漫激情里,更多突顯的是那終極關懷式的人性觀照。在這里,有冷峻的凝視,也有癡情的守望;有情不自禁的喜悅,也有無以言喻的憂郁;有焦灼難耐的渴望,也有安詳深沉的寧靜,更有那無言的虔誠,還有那坦然的輕松……無論是在朝圣、在勞作、在娛樂,在那眾多“刀劈斧鑿”的臉龐上,我們總能看到那在艱苦環境中慢慢綻放的希望花蕾。這種平靜的抗爭、倔強的生長、安然的和諧,彌漫在整個畫卷,也彌漫在李伯安本人的生命旅程。正是這種藝術品格,將不斷擴張的人性轉化為神圣的藝術震撼力。
我們無法抵擋李伯安的藝術魅力。讀他的畫,你無法左右自己,完全忘掉自己、忘掉周圍、忘掉一切,陡然跌入他的精神世界,隨著他的思想而深入生命的意識,隨著他的激情而震顫不已。這是一種魅力,是一種真正的藝術魅力,是一個藝術家的人格魅力!
讀李伯安的畫,有種無以言表的感染力。這超凡入圣的中國畫,能一下子抓住你的眼睛,進一步迅速抓住你的靈魂,讓你還來不及批評與咀嚼,就拜倒在他那大氣磅礴的畫卷情緒中。這是大師的藝術魅力!而他,則真正殉道于自己的生命理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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