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上巳良辰,文人雅士列坐溪畔,酒杯隨水輕泛,大家吟詩作賦、暢敘幽情,便有了千古流傳的曲水流觴雅事,承載著古人對春日的贊頌、對生活的熱愛。溪水中那隨波而行的獨特酒杯,就是曲水流觴的“觴”,又名“羽觴”,也叫“耳杯”。其通常呈橢圓形,杯身如船,能漂浮于水,杯子較淺,口部左右長沿均有出耳,形如鳥的雙翼。雙耳的設計不僅美觀,也便于人雙手把持、端送飲用,并能夠在宴席中更好地傳遞。
《楚辭》有云:“瑤漿蜜勺,實羽觴些?!鼻G州博物館收藏的西漢彩繪三魚紋漆耳杯,構圖簡潔、色彩明快,充滿靈動悠然的楚地風韻。此杯出土于湖北荊州鳳凰山漢墓,以木為胎,內外髹漆,古樸雅致。杯內以黑漆為地,用朱、金、黃諸色精細描繪,內底中心飾四葉紋,色彩相間,柔和悅目。三條鯉魚環繞四周,首尾相隨,靈動鮮活。魚鱗以金彩細細勾勒,魚旁點綴圓點紋,恰似水中氣泡,栩栩如生。魚與“余”諧音,三魚環繞,暗含年年有余、富足安康的美好祝愿。曲水之上,執此漆杯,杯中酒清,杯底魚游,飲酒之時如見清溪魚樂,正應了曲水流觴的自在與歡愉,楚風浪漫,盡在其中。
吉林省博物院收藏的漢白玉耳杯,更能體現漢代沉穩大氣的風格。這件耳杯1958年出土于吉林集安,形制小巧,盈盈可握。器物作橢圓形,兩側雙耳微微上翹,形似飛鳥展翼,是漢代羽觴的經典樣式。整器以和田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玉質溫潤細膩、潔白如脂,歷經約2000年歲月洗禮,依舊光瑩如新。耳杯線條簡練流暢,輪廓端莊素雅,杯身光素無紋,不事雕琢,盡顯玉石本身的純粹質感。這般溫潤美玉,源于西域,又遠赴東北,體現了漢代工藝的精妙,也映照著漢代風骨的從容。
陜西歷史博物館陳列的唐代鎏金蔓草花鳥紋銀羽觴,則洋溢著盛世大唐的雍容華貴之風,讓人想起李白在《春夜宴桃李園序》中所寫:“開瓊筵以坐花,飛羽觴而醉月?!边@件羽觴出自陜西西安何家村窖藏,器形規整,雙耳舒展,通體以銀為胎,采用鎏金鏨花的方法制成,工藝繁復考究。器物內外滿飾魚子紋地,細密精巧。內底中心刻橢圓形薔薇式團花一朵,內壁裝飾折枝花四株,枝繁葉茂,富麗飽滿。兩端各有蓮座一個,站立著相對而立的鴛鴦。外壁兩側雙耳下各裝飾一只站在蓮瓣上的鴛鴦和鴻雁。雙耳上鏨刻小團花,四角點綴紋飾?;B相依,兩兩相望。整器繁而不亂、華而不俗,線條婉轉流暢,鎏金之處熠熠生輝,充分展現了唐代金銀器制作的精湛技藝。盛唐之時,上巳節盛況空前,曲江池畔游人如織,宴飲不絕,這件華麗羽觴,想必曾在曲水之間浮泛流轉,見證了大唐長安的繁華錦繡。
從楚漆器的靈動、漢白玉的溫潤到唐銀器的華貴,穿越歲月長河留存至今的小小耳杯,曾盛滿宴席雅集上的清醇美酒,定格了曲水流觴的風雅詩意,也沉淀著中國傳統文化那深厚綿長的文脈底蘊。